第一章 在洄流中泅泳

 

 

眼前的世界,被分成了兩半。鼻子的左邊是藍色多瑙河,右邊是羅浮宮的天空。換個姿勢。藍色多瑙河流向鼻子的右邊,接著氾濫了鼻子的左邊,剎那間將我整個人淹沒。

 

「漱——」我張牙舞爪地想抓住什麼,但身體卻加速地下沉。心底吶喊著:「張威,張威,救我……」但叫不出口,我知道我就快要窒息了,被自己一廂情願的暗戀淹沒。我告訴自己,這只是一場夢,就像這一年來,我不斷夢見張威的畫面,我要自己快醒來,只要從夢中醒來就沒事了,我會安全但孤獨地回到咖啡館,然後坐在靜荷面前談著她不可思議的網路冒險。

 

不過,這一次我失敗了。這一切並不是夢,灌進幾口水,嗆到鼻子,我真的差點在體育學院的游泳池裡滅頂。而張威呢?早已經與我在一年前的記憶中訣別。

 

游泳教練兇猛地抓住我的手臂,把我撈上池邊。靜荷在看台上大笑:「哈,我說妳沒事找事吧!會游蛙式就好,幹嘛一定要自討苦吃,學什麼自由式。」

 

她始終佔了便宜還賣乖,這個游泳教練是她的網友,她想要近距離觀察他,自己卻怕曬黑,死不肯學游泳,慫恿我搭一小時半的車程,來這裡游泳。為了有個名目,我們只好編了藉口,說是我要跟他學自由式。於是,我當起了超級電燈泡,潛在水底苦練踢腿、換氣,她就在岸上陪他聊天。

 

看得出來,她這一次對感情的認真。她一直都很欣賞這種有著運動員身材的男子,若不是猛男型、至少要有點肌肉的,但是,學校裡這一類型的男孩,要不是沒頭腦、就是窮光蛋,眼前這個叫做Kenny的男子,卻很不一樣,他是ABC,在美國已經拿了一個MBA,還要繼續攻讀另一個碩士學位,暑假回來度假,每週一、三、五來體育學院當救生員,有時順便教授生手游泳。

 

大概是條件太好,好到連在交友網站十分活躍的靜荷都不敢太相信吧!在網路上有過幾次受騙上當的經驗,她這次決定要慢慢來,但是老天沒有給她多少時間,三個月以後,Kenny就要離開這裡,去美國繼續他的學業。靜荷說:「管他有沒有結局,反正愛一次也好!」嘴裡雖這樣講,她心裡怎麼想,我是最清楚的。好勝心強的她,並不是擔心在我面前丟臉,而是她必須說服自己。「先有輸的勇氣,才有贏的決心!」這是她人生的座右銘,一旦做好最壞的打算,人生就沒有什麼好害怕失去的了。

 

在此之前,她已經有很多次網路交友的經驗。讓我吃驚的是,她曾經也嘗試過所謂的「援交」。

 

第一次金錢交易,發生在模擬考結束的那個下午,她帶一套很可愛的便服在背包裡,我陪她到百貨公司的洗手間換好衣服,像是送朋友去當神風特攻隊那樣,我的心情感到悲壯,她看到的卻是酬庸的獎金。那點錢對她來說,當然對時尚購物不無小補,但並不是她真正需要的,她要的是挑戰性的成就感,她要戰勝男人,也贏回自己。

 

對方是個事業有成的中年男人,網路ID是「催情吉他手」,約她見面當天,就直接把她載去溫泉區的賓館,聽說那一次他力不從心,沒有完成男人最想展現的雄風,最後竟歉然地給了她雙倍的錢,只要求她抱著他,聽他發了一晚上的牢騷。

 

靜荷跟我說她並不是要他的錢,也不是為了性才飢不擇食,而是透過網路視訊鏡頭,看到他的胸肌,引起她對中年男人胸膛的好奇。那個男人說他在中學時曾擔任吉他社的社長,還說當年最流行的西洋老歌是「Inside of my guitar」,當場就溶化了她渴望愛情的心。儘管見面時她才發現網路攝影機會失真,畫面上他的胸肌,變成現實裡的肥肉,但她仍不後悔那一次的經驗,讓她熟悉了中年男人身上的溫度。

 

在我們這種講究升學率的高中,這些都是離經叛道的事,但是當第一次她對我口述這些經驗的時候,就像和陌生人喝了一杯咖啡那樣的自然。只不過,她喝的是一杯對方除了請客之外、還連帶地出了晚餐費用的咖啡。

 

截至目前為止,靜荷都算是幸運地全身而退,從沒有勞動過我要去報警的遭遇。每一次她去冒險,我就替她擔心。直到一、兩個鐘頭之後,接到她打來的電話,我才放心。

 

離開男人的身體之後,立刻打電話給我,已經變成她的一種習慣。「把我當作老鴇啊?」我曾經抗議!她一直笑、一直笑。笑到整條街,都變得蒼涼。接著,她就會告訴我那一次碰到什麼樣的男人,還有他們進行的動作,鉅細靡遺。

 

各種不同的男人,她挑的條件不多,嚴苛的是,她指定要有肌肉的。和她交手的對象,包括:大學教授、電腦工程師、外商公司經理、研究所學生……

 

唯一驚險的經驗,是碰到黑道小弟。亞曼尼的黑色西裝和白襯衫一脫,整個上半身都是刺青。趁對方洗澡的時候,她很機警地溜掉,沒想到一個月後,在網路上釣到的,又是同一個男人。見面的時候,雙方都很尷尬,因為彼此都換了和先前不同的ID,重逢的夜晚,她叫「小紅帽」,他是「大野郎」,這次兩個人都沒有逃。

 

換了一家賓館,據說在森林的彼端,連從高速公路哪個交流道下去都弄不清楚。「大野郎」說他瘋狂地愛上「小紅帽」,發生親密關係之後,抱著她聊天聊了一個晚上,小時候他目睹妹妹當街被車撞死,爸媽互相埋怨對方沒有把孩子看好,他卻很自責,心裡一直有陰影。從此,功課一落千丈,國中就開始翹家、混幫派,他被女企業家包養,心裡卻想和女學生談戀愛。

 

那一夜的交易時間太長,靜荷怕我擔心,還沒有結束前,就先趕緊打電話給我,她描述黑道小弟的方式竟是:「第一次在床上看到男人的眼淚,而且比射出的精液還要多。」

 

當時,我正在網路上等張威的回應,其實我沒有跟張威約定特別的時間或聯絡方式,只是自己癡癡地等,渴望他會回覆我,隻字片語,甚至一則冷笑話都好。但他始終讓我落空。

 

我很難過自己什麼都沒有,既沒有看過任何男人的眼淚,也沒有看過男人的精液。我的世界裡,只有張威的臉。他佔滿了我心中的一切,也讓我失去所有。

 

張威,是我所暗戀的學長,自從他上大學以後,我就沒有見到他。高三這一年,我比過去兩年都還來得努力,只為了能跟他讀同一所大學。

 

靜荷認為我很傻,如果他不愛我,就算考上同一所學校,又有什麼用。但我不這麼認為,至少我可以再多三年的時間,在大學的校園裡,體育場、圖書館、老樹下,看著他。就像高中前兩年那樣,靜靜地看著他。

 

這樣的戀愛方式,不是靜荷所能認同的。沒有實體接觸的愛,對她來講,只是在郵購型錄上看的娃娃和書包,「乾爽」而已。每個人的一生,都有一本愛的護照,她要快速地蓋滿出境和入境的戳章,好像急著去環遊世界那樣,經歷所有的冒險。

 

從國中以來,我從來沒有質疑過她的行為。每次當她說些我一輩子也不可能經歷的事情時,一陣目瞪口呆之後的我,立刻回神應和地「哦」「哦」「哦」,她停了一下,就會很流暢地說下去,像是MP3曲目之間設定停頓一秒的段落,她的故事,是唱不完的情歌,明明是很悲傷的調子,卻因為我的過於投入,而共鳴成理所當然的旋律,倘若泣不成聲,將會干擾它原有的節奏。

 

生命對我們這對情同姊妹的朋友來說,是在巨大的電影院看「明天過後」或「蝴蝶效應」,不管情節有多麼虛幻,只能用盈眶的熱淚回應精湛的演出,哭出聲音就顯得太超過,而戲還沒有演完,還不到鼓掌落幕的時刻。

 

我的身體上了岸,心情卻還在泳池裡泅泳。直到Kenny好心地拿一瓶礦泉水在我眼前搖動。我回過神,看著眼前這個俊俏健康的男孩,他有深遂的眼睛,很陽光的笑容,外型像是偶像型歌手那般迷人,氣質是作家般斯文,體格卻是運動員,完全是靜荷會要的典型。頓時,我好希望他能永遠留下來,不要再去美國念書,我想只有他能把靜荷拉到生命的岸上來,不要再隨波逐流。

 

「有心事?」他關心地問,「還是剛才喝嗆幾口水,嚇到了?」

 

「沒的事!」靜荷急著幫我搶答,「她很厲害的,你不用擔心。」

 

「幾點了?」我問。

 

「還早,妳要不要再游兩圈,」她看看錶,算了時間,「再過半小時,妳起來淋浴,把頭髮吹乾,Kenny正好換班,他說要開車送我們去電台。時間很充裕,在路上還能吃一客麥當勞。」

 

我猶豫的不是時間,而是要去電台接受訪問這件事情,讓我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。沒有想到畢業之前在學校BBS貼的一篇我想要尋找媽媽的文章:「尋人啟事──請幫忙搜尋我的MM,另一種巧克力」,會這樣不斷地被轉寄,連最紅的DJ董森森都看到了,她很熱心地透過學校聯絡我,希望上節目和她聊聊,也許能夠幫助我早一點找到媽媽。

 

本來,我壓根地不想去,但靜荷一直鼓勵我,她說:「反正,大考都結束了,這幾天等著填志願分發,沒有什麼事好做,無聊嘛!更何況董森森的節目,收聽率很高的,搞不好妳媽媽會聽到哦。」

 

其實,我知道是她自己很想圓明星夢,當DJ是她的夢想之一,她想藉這個機會去電台逛逛,就算沒有被星探發現,至少也可能看到上節目宣傳新作的明星或歌手。所以她就不斷的要我答應,還不斷地和董森森的企劃製作助理講條件,儼然成為我的經紀人。

 

關於這件事情,我的心情一直是很矛盾的。我很想用盡各種方式,找到親生的母親,能夠上大眾媒體曝光,當然是很有幫助的,但我不想讓爸爸和阿姨知道。

 

嚴格來說,他們從來沒有虐待過我,即使教養時的偏心在所難免,至少沒有讓我挨餓受凍。我的另一個顧慮,其實是想保護媽媽的名譽。爸爸不只一次地對我說,「她是自己承認有外遇在先,才堅持要和我離婚的!」我擔心,我的尋人啟事,會妨礙了母親現在的幸福!

 

原先的想法,是透過校園的BBS站找找看,應該不會驚動到這些大人,沒想到網路上資訊流傳的速度和途徑,都不是我能控制的。想到這裡,焦慮而煩躁的我「噗通」一聲,又跳進了水裡。

 

「妳的蛙式游得很好啊,腿踢得漂亮極了!」Kenny在游泳池邊以專業教練的姿勢對我說,「不過,就是蛙式游得太好了,換學自由式的時候,會特別辛苦。」

 

我沒有理他,繼續向前游。

 

體育學院的游泳池,規格是世界標準級的。對我來說,寬大得有點像海洋,儘管最深的地方我踩不到底,但室外的陽光很溫柔地跳動在水面上,我彷彿聽到了內心深處的召喚,回到母親的體內,安全而寧靜的泅泳在生命初始的階段。

 

直到游至對岸,我踢牆反轉,想要換自由式游回來時,鼻子又嗆到水。但是,這一次我沒有停下來等人伸出援手,我放鬆身體,像水母那樣漂起。懷疑地問自己: 

 

「如果母體裡的羊水,會讓胎兒嗆到。那麼究竟是一個母親根本不要她的嬰兒,還是這個嬰兒實在太調皮了呢?」

 

「如果每個嬰兒在母體的子宮裡,都是會游泳的,為什麼離開母體之後,獨立成為一個人了,卻要重新學習游泳?」

 

「如果每個人都是因為父母相愛才來到這個世界,為什麼生下孩子之後,他們就不再相愛了。然後,每個孩子都要重新學習愛與被愛?」

 

「如果我溺斃,究竟是生命的漩渦洄流,還是我被太多的問號淹沒?」

 

「可兒,可兒──」我聽到靜荷在看台上驚聲尖叫,她大概以為我死了。她永遠不知道,童年時候的我,每次想到這些問題,都恨不得自己死掉算了,但現在我不會那麼傻了,我要活著游過去,等到有一天,在彼岸和媽媽相逢的時候,我要她親自給個答案。

 

搭上Kenny的車,開往電台的路上,靜荷顯得格外興奮。至少,他在網路聊天室所陳述的內容又多被印證了一點。

 

根據我的側面觀察,在網路上認識人,是很「拼圖式」的經驗。透過幾次的聊天、幾封電子郵件的往返,你會對這個人有一些模糊的印象,約到現實生活見面,這些模糊的印象,並不會立刻變得具體,而像是曾經遠遠地看一幅畫,走到近距離再瞧一眼,發現它不是完整的一幅畫,而是一張五千片的拼圖。接著,如果你真正喜歡對方,你會把它拆解,然後再用自己的手,親自一片一片將它拼回來。

 

有的人是漫無目的隨便拼湊,有的人喜歡從邊緣開始,有的人找自己最喜歡、最在意的局部著手,很明顯地,靜荷屬於最後這一種。

 

撇開一夜情的對象不說,只要是她想認真交往的網友,她會很有謀略地一步一步印證,拼湊出她要的真相。可惜的是,大多數的網友,經不起這樣的拆解,每次一打散,就掉了很多片,讓組合起來的圖畫,缺了幾個洞,非但跟當初看到的印象完全不同,還留下很多醜陋的、無法彌補的遺憾。

 

我很能理解靜荷對Kenny的傾心,不只是他被拆解下來的每一塊圖片,都很精美,而且也都拼得回去。他很真實,真實得很完美;而她也很真實,但真實得讓自己心虛。

 

在車上,他問坐在前座的她:「妳都聽什麼音樂?」

 

「我只聽流行歌曲,SHE、周杰倫、李玟……你呢?」

 

「什麼都聽啊,流行歌曲我聽,但不是每張都很熟。對了,妳喜歡爵士嗎?」他輕輕啟動車上的CD唱盤,老歌星芭芭拉史翠珊唱的「If I could」流洩出憂傷但溫馨的歌聲。

 

If I could, I'd protect you from the sadness in your eyes

 

Give you courage in a world of compromise......

 

靜荷從前沒聽過,她素來不愛西洋老歌,但仍然表現很陶醉的樣子,在後座的我,不知道她有沒有聽懂歌詞的意義。「如果我能,我會讓你遠離眼裡的傷悲;許你整個世界的勇氣!」難道,他一眼看穿她內心的恐懼?或這一切只是巧合呢?

 

馬上就要接受電台訪問的我,心情很緊張、也很亂,但看到Kenny對靜荷的溫柔,我突然覺得很激動。如果,當年媽媽碰到的是像Kenny這樣一個懂她、愛她的男人,或許我對她拋夫棄女的行為,會有多一點理解吧!

 

Sweet電台,位於市區的一幢摩天大樓。櫃檯小姐果然長得很甜美,招呼我們坐在沙發等。

 

「洪可兒!」「陳靜荷!」「兩位小姐,請稍候!」大概是長年收聽率冠軍的緣故吧,電台裡的人在和善的外表下,難掩霸氣,唱名的時候,很像醫院門診的護士。

 

櫃檯旁邊是小小的中庭,有沙發、圓桌、飲料自動販賣機和書報架,有人在喝咖啡,也有人在吃泡麵。看起來不是電台的員工、就是娛樂圈的人,還有電視新聞的記者扛著笨重的攝影機,在守候著某個政壇人物,準備等他錄音結束之後,進行採訪。

 

擴音器裡傳來董森森正在進行的現場直播節目,上一個單元好像是訪問一位企業家。我故作鎮定,但忐忑的心情已經讓我無法專心聽見他們訪談中詳細的內容。

 

我和靜荷都是第一次上電台,她平常表現的那股什麼都無所謂的調調,在這裡完全破功。看著不同錄音室裡,進進出出的偶像歌手,她常不經意地張開了嘴巴。然後,怕我認不出這些明星似的,不斷在我耳邊輕聲提示:「她是那個舞台劇演員耶!」「他是娛樂新聞主播。」「她是暢銷書作家。」

 

我開始有點厭煩她的膚淺,卻又感念她願意陪我來的義氣。這樣的心情,也是我們這幾年友誼的寫照,我們彼此喜歡對方,但也有討厭對方的某些個性,時間久了,知道沒有辦法改變,只有接受。然後,珍惜我們願意相互陪伴、照顧的那個部分。

 

幾分鐘之後,Kenny在樓下停好車,氣喘吁吁地上樓。一到櫃檯,那位笑容很甜美的小姐,立刻發出尖叫:

 

「學長,好久不見,怎麼是你?」

 

原來,她是他高中時的學妹,去年從美國回來,說起來也算是夢幻美少女,聽她說若是想進娛樂圈,從電台的櫃檯做起,也是個捷徑,常有星探在這裡發掘新星。

 

靜荷警覺到自己身分不同,立刻武裝起來,不再像個追星族東張西望,而Kenny也給足面子向學妹介紹,「這是我女朋友。」她點頭答禮的動作,顯然在家裡苦練過,活像是企業家第二代的夫人。

 

就在我覺得既好氣、又好笑的時候,董森森的助理送前一段節目訪談的客人出來,順便叫喚我準備進現場。我和那位企業家在中庭相遇,感覺他很認真地看了我一眼,他身後跟著一位看起來也像是高階經理的男子,卻將眼光盯住靜荷,兩人對望的眼神,即使只有一秒,我也看得出其中擦撞出的火花,只是那種光芒有點刺眼,幾乎弄痛了我的眼睛。

 

她急著湊近我耳朵,低聲跟我說:

 

「怎麼辦,那個男人,就是『催情吉他手』!」

 

Kenny一臉狐疑地站在旁邊。

 

突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的我,來不及和靜荷問清楚,她指的是哪個男人,我就被推進去播音間。

 

知名的DJ董森森坐在控音器材的對面,專業而禮貌地對我點頭微笑,我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到巨星和善的一面,緊張的氣氛稍稍和緩了一些,她遞給我耳機,要我自己調整音量。

 

我傾耳細聽,感覺正在播出的音樂,有著非常熟悉的旋律,間奏的時候,她的聲音搭在背景音樂上,介紹這首歌、也介紹我出場。

 

「現在你所聽到的曲子是:『If I Could』,堪稱美國國民情歌,年輕男女求愛表白必選的老歌,這是由Nancy Wilson所演唱的版本。今天,我要把這首歌獻給坐在我前面這位十七歲的女孩,為了尊重她的隱私權,我們用她在網路上的ID稱呼她紅酒,Red Wine,她今年剛從高中畢業,馬上要進入大學。但是,現在對她來說,最重要的是,找到她的親生母親。」

 

接著,她暫停了幾秒鐘,讓歌曲浮出:

 

If I could, I would help you make it through the hungry years

 

But I know that I could never cry your tears

 

But I would if I could

 

這又是怎樣的巧合?剛剛才在Kenny車上聽到的歌,廣播現場換了演唱的歌手,又再聽了一遍,我一字一句聽懂歌詞的意義,「如果我能,我願意幫助你度過艱難的歲月,儘管我不能替你流淚,但如果我能,我寧願代替你哭泣。」

 

此刻,麥克風前面「On Air」的燈光亮起,我將第一次對著看不見的世人,也是第一次對著自己,說出我想要尋找媽媽的心情,希望睽違十六年的她會聽到這段廣播。

 

董森森像個擅長催眠術的心理治療師,讓我講出了許多本來沒有預備要講的事情,連我暗戀張威的事情都給套出來了。但事後我沒有後悔,反而是很舒服的感覺,彷彿藏了十七年的祕密,突然被挖掘出來,心裡背負的重擔,終於得到解脫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未完,續下集‧‧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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